另一座城。
    临城食堂门口的落叶被风卷著在台阶上打转。
    方砚端著打好的餐盘刚走出玻璃门。
    他就被一道冻得发抖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    江晚穿著一件没系扣子的长款风衣,眼眶通红地站在风口。
    方砚的视线越过她,看向远处光禿禿的法桐树。
    他连停下脚步的打算都没有。
    “方砚。”
    江晚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沙哑。
    方砚脚下的步子顿住。
    他偏头看著这个曾经在宿舍楼下对苏晏颐指气使的大小姐。
    “你这是连吃饭的空档都不打算给我留了?”
    他语调平直。
    江晚深吸了一口冷气,伸手扯住他外套的袖子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你討厌我。”
    她看著他手里的餐盘,眼圈又红了一圈。
    “但念初现在的状態,你也看到了。”
    她咬著下唇,声音带上了祈求,“你能不能告诉我苏晏在哪?”
    方砚把被她拽住的袖子抽了回来。
    “告诉你然后呢。”
    他看著江晚,“让你带著沈念初去海州闹?”
    这三个字一出,江晚愣在原地。
    “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她买了去海州的高铁票。”
    方砚冷笑了一声,“她去海州能干什么,继续把苏晏当提款机和情绪垃圾桶?”
    江晚急得直跺脚。
    “他不能不回来!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大了一些,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。
    “念初快崩溃了!”
    方砚手里的餐盘稍微倾斜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把不锈钢餐盘换到另一只手。
    “她为什么崩溃?”
    他的目光盯著江晚那张有些狼狈的脸,“你心里没数?”
    江晚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声音。
    “是谁天天在她耳边说『苏晏配不上你』?”
    方砚的每一句话都不留情面。
    “是谁帮那个姓顾的製造机会?”
    “又是谁告诉她只要有你在她就能有更好的选择?”
    江晚的眼泪顺著冻得发白的脸颊滑了下来。
    “现在她选了更好的,你又跑来找苏晏?”
    方砚看著她哭,没有丝毫怜悯。
    这是他替苏晏憋了三年的火。
    江晚被他的话钉在原地。
    她以为自己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,到头来发现插在朋友身上的刀,有一半是她递的。
    她的眼泪不再是以前那种被人误解的委屈。
    而是一种彻底看清真相后的认错。
    方砚看著她肩膀一抽一抽地哭。
    他终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,心里的火气泄了一半。
    “苏晏在哪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    他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    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    江晚抬起头,满眼期冀地看著他。
    “他走之前自费给念初安排了心理辅导。”
    方砚把餐盘换了个手,“定金都交了,半年的疗程。”
    江晚的瞳孔缩了缩。
    “念初拒绝了。”
    方砚不再看她,转身往食堂另一侧的宿舍区走。
    “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飘在冷风里,“你想帮她,就去劝她接受治疗。”
    江晚站在食堂门口,看著方砚的背影走远。
    苏晏走的时候连沈念初的心理辅导都安排好了。
    他从头到尾都不是那个绝情的人。
    真正把沈念初逼上绝路的,是那个打著“为你好”旗號的自己。
    同一时间的另一座城市。
    海州老城区的公寓楼下。
    苏晏拎著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几罐冰啤酒,推开了单元门。
    老旧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,终於亮了起来。
    他走到七楼,702的房门开著一条缝。
    陈星落穿著那套毛茸茸的家居服蹲在门槛里。
    她的手里拿著一把一字口的小螺丝刀。
    正在跟防盗门锁孔旁边那个有些鬆动的猫眼较劲。
    苏晏走到她身后停下。
    “你对这扇门有意见?”
    他低头看著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。
    陈星落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    她转过头,蹲著的姿態让她的视线刚好停留在苏晏的腰部。
    “这猫眼鬆了,外面一抠就能掉。”
    她扬起下巴,眼睛里带著点邀功的意味。
    “我这不是为了安全著想么。”
    苏晏弯下腰,手里的便利店袋子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。
    “我来看看。”
    他伸出手。
    这本来是个很普通的动作。
    但他从侧面探身过去的时候,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陈星落的后背。
    陈星落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僵在原地。
    苏晏没有去看她的表情。
    他的右手越过她的肩膀,握住了那把小螺丝刀。
    “你这样拧只会越拧越松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。
   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,带著淡淡的菸草和薄荷气味。
    陈星落的心跳在一瞬间乱了节奏。
    她的手指被苏晏宽大的掌心包裹住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带著绝对掌控力的姿態。
    苏晏带著她的手,调整了螺丝刀的角度。
    “逆时针拧半圈,卡住螺纹后再顺时针拧紧。”
    他的语速很慢,像是真的在教学。
    陈星落觉得手里的螺丝刀变得千斤重。
    苏晏掌心的温度通过两人紧贴的皮肤传递过来。
    那一层薄薄的家居服根本挡不住什么。
    “会了么。”
    苏晏带著她的手转了半圈,然后鬆开了手指。
    他直起身。
    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。
    那股压抑的张力却没有隨之消散,反而在空气里越来越浓烈。
    陈星落把手里的螺丝刀隨手扔进工具箱里。
    “会了会了。”
    她站起身,掩饰般地拍了拍裤腿。
    “你买了什么?”
    她指著苏晏手里的便利店袋子转移话题。
    “啤酒。”
    苏晏往屋里走。
    “要喝么。”
    他在沙发前坐下。
    陈星落跟了过去。
    她从袋子里摸出一罐冰啤酒,拉开拉环。
    “喝就喝。”
    她猛灌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压下了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。
    苏晏看著她泛红的耳尖。
    他拿过茶几上的防风打火机。
    幽蓝的火焰在他的指间跳跃。
    “你明天要是头疼,別怪我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纵容。
    陈星落瞪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我酒量好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