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家镇,任家大宅。
    这座在镇上矗立了数代的深宅大院,此刻儼然一副换了主人的样子。
    漆黑的大门敞开,精美的影壁墙上溅著几点未曾擦洗的污渍,院內院外、廊前阶下,站了许多手持老式枪械和刀枪棍棒的士兵。他们衣衫不齐,有的穿著半新不旧的官军制服,有的依旧是一身土匪打扮,腰间插著砍刀,肩上扛著土枪,三三两两或靠在柱子上、或蹲在花坛边,嬉笑怒骂,脏话连篇。
    原本清雅气派的任家大宅,被这群人一占,瞬间变得乌烟瘴气,变成了个土匪窝。
    几日之前,任家大宅遭遇了一场横祸。
    任家的老太爷从后山祖坟里爬出,破门宅,见任姓亲属就咬。已有七八个任家子弟惨死殭尸口中,死状可怖,全身精血近乎被吸空,只剩下一层皮裹著骨头,嚇得任家上下胆寒。
    若不是任老爷经验老到,第一时间察觉不对,带著几个直系家属躲进了地窖之中,恐怕整个任家都要被那殭尸灭门。
    遭殃的也不止任老爷一家,还有数户镇民也被这殭尸顺手打了牙祭,一场尸变,闹得任家镇人心惶惶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天一黑就不敢出门,生怕被殭尸盯上。
    任老爷嚇得六神无主,一边派人去县城请人,一边四处求神拜佛,可还没等任何救援赶来,一群煞星,便直接闯入了任家镇。
    北郭县巡防团,在团长马老六的亲自带领下,以“镇压殭尸、保护百姓”的名义,突然封锁镇子所有出入口,全副武装接管了任家镇的防务。
    美其名曰保护,实则与强盗入城毫无区別。
    马老六入城之后,一眼便相中了任家大宅。
    这座院子大、房间多、院墙高、易守难攻,又是任家镇最气派、最豪华的建筑,简直是天生的指挥驻地。他二话不说,直接下令,將任老爷一家老小全部赶出大宅,自己带著亲信,大摇大摆住了进去。
    曾经的任家镇首富,镇长任大富任老爷,养著十几名家丁护院,在镇上说一不二都存在,却在马老六这群如狼似虎的匪兵面前,连半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    不仅麻溜地腾出了祖宅,不敢有丝毫拖延,还咬牙忍痛,还恭恭敬敬奉上一大笔银子,只求能买一家老小平安,不被马老六的人隨意欺辱杀害。
    也就是这马老六刚受了招安,不好做得太过,收了一笔银子后才没有在镇子里大肆劫掠,让任老爷暂时过了关。
    任家大宅正厅內,马老六大马金刀高坐主位。
    他长著一张標誌性的狭长马脸,人中极长,鼻樑弯如鹰鉤,一双三白眼转动之间,凶光毕露,哪怕脸上带著笑,也让人觉得不寒而慄。
    大厅之下,除了他手下几名核心亲信,还坐著一个模样怪异的丑汉。
    此人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靛蓝色道袍,头髮隨意披散,面色灰败,五官崎嶇,让人不忍细看。一开口,声音更是嘶哑刺耳,如同喉咙被刀割破、气管漏气一般,每一个字都让人听得难受。
    “大帅,今夜之事极为重要,一定莫要让任大富那家人跑出去了。”
    这丑汉一开口,声音更是嘶哑刺耳,如同喉咙被刀割破、气管漏气一般,每一个字都让人听得难受。
    “宋道长,你跟老子说实话,你说的那具尸兵,到底还要熬多久才能炼成?”马老六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。
    这道人姓宋,是他主动找上马老六,提出了以任老太爷尸身为材料,炼製尸兵的建议,任家镇的殭尸事件,就是他搞出来的。
    不等宋道士开口,马老六便继续沉声道:“今日我便派兵把这任老太爷三服之內的亲戚全看了起来,保证一个都跑不掉,全给你当那殭尸的血食。”
    “若是今晚还成不了事,咱们可就不只是白跑一趟这么简单。任家镇是復县的地盘,我们踩界过来,本就理亏,一旦拖久了,必然开罪復县那边。到时候,这笔帐,可就得好好算在你的头上!”
    这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。
    宋道士闻言,那张丑陋阴森的脸上,露出一抹违和的笑容,声音依旧嘶哑难听:“大帅放心,最晚不过今夜,必定功成。”
    “这具殭尸,本就是任家老太爷所化,任老太爷乃前朝武进士,肉身强横,又恰巧埋在了这三阴之穴,如今一出世便连越游尸体、白僵,化为黑僵,只要再让它吸食几名任家血亲的精血,便能成那传说中的铁僵!”
    “到那时,这具尸兵便会刀枪不入、力大无穷,寻常刀枪棍棒,根本伤不了它分毫,就算是洋枪射击,也只能被铁皮一般的尸身弹开。有这样一具尸兵在阵前衝锋,大帅横扫越州易如反掌,定可成就一番大业!”
    “哈哈哈!好!好一个刀枪不入,好一个成就大业!”马老六放声大笑,声音粗野囂张,“那就辛苦道长了,今夜成败,在此一举!”
    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,马老六语气客气,可一旦今晚铁僵炼不成,这宋道士恐怕也就不成了。
    宋道士缓缓站起身,对著马老六微微一躬身,沙哑道:“为大帅办事,是贫道的荣幸。今夜之事至关重要,贫道还需再去做些准备,先行告退。”
    “道长请便。”
    马老六挥了挥手,未再多看他一眼。
    宋道士转身退出大厅,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的廊檐转角之处,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。
    他刚一离开,坐在下首的一名亲信头目立刻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,一脸警惕道:“大帅,这宋道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一身邪气,怪异的很。咱们不得不防,万一他把尸兵炼出来之后,不受咱们控制,反倒反过来咬我们一口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    马老六嗤笑一声,眼中凶光毕露,满脸不屑:“说得好像咱们是什么好人一样。跟老子玩心眼,他还嫩了点。”
    “你派人看好他,二十四小时盯死他,等那铁僵一成,当场就把他双腿打断,废了他的行动力,圈养在身边。我倒要看看,没了腿、没了帮手,他还能耍什么花样,敢不敢不听老子招呼!”
    “大哥英明!”那亲信立刻一脸諂媚地躬身称讚。
    “提醒你们多少次了!”马老六猛地一拍桌子,脸色一沉,厉声呵斥,“在议事的时候,要喊大帅!不许再叫大哥,咱们现在是官军,不是山里的土匪綹子!”
    “嘿嘿,是!大帅!属下记住了!”那亲信连忙改口,满脸赔笑。
    马老六这伙人,虽然被北郭县的昏官给招安,掛上了巡防团的名头,也领到了一批官军制服,可骨子里依旧是一群打家劫土匪罢了。
    他们所谓的改编,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、换了一个名头,方便光明正大抢地盘、收税、欺压百姓。
    这大厅之上,除马老六之外,还有另外五名头目,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,在绿林上合称“北郭六凶”。
    当年他们在山中拉杆子、聚綹子,以六人为核心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一步步拉起了一票人马,在周边几县也算是叫得上名號的悍匪势力。
    如今虽然披上了官皮,可这大厅在他们眼中,依旧是山寨里的聚义厅,行事作风、说话方式,半点没变,依旧是土匪那一套。
    这时,另一名比较谨慎的土匪,迟疑著开口道:
    “大帅,这任家镇毕竟是復县的地界,明面上是那王胜的地盘。属下最近听说,那王胜在復县名声极大,是个响了腕儿的好汉,据说能徒手打死吊睛白额猛虎,威名很盛。咱们这次直接越界占了任家镇,是不是先派人去復县,跟王胜打个招呼,通个气?”
    王胜徒手打虎的名声,早已不只在復县境內流传。
    隔壁北郭、西乡几县,也早有耳闻,只不过这年月没有报纸、没有影像、更没有所谓的自媒体,一切消息全靠人口口相传。
    一句话,从村头传到村尾都能变三个样,更別说跨县传播。
    传著传著,王胜的形象便彻底变了味。
    有人说他身高九尺,腰大十围;有人说他身高一丈,青面獠牙;有人说他身如铁塔,力能扛山,一顿饭吃一整只老虎;还有人说他天生神力,刀枪不入,是天上猛將下凡。
    各种离谱、夸张、玄乎的描述层出不穷。
    王胜的真实形象,从一个普通武夫、打虎好汉,被传得越来越神话,几乎快脱离人形,成了话本演义里的存在。
    马老六一听这话,顿时满脸不屑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    他猛地一拍桌子,大声嗤笑道:“什么王胜狗剩的!我看你是话本听多了,故事看多了。
    “还徒手猎虎?那丈余长的吊睛大虫,是能徒手打死的吗?骗鬼呢!”
    “我看他分明是用洋枪偷偷偷袭,一枪打死了老虎,然后对外吹牛撒谎,装什么英雄好汉,骗骗那些无知蠢货也就算了,还想骗老子?”
    马老六早年在深山里当土匪,常年在山林里打转,亲眼见过真正的猛虎,深知那东西的凶威和恐怖,便是拿著枪遇见那玩意儿他都有些发出。所以他说什么也不相信,世上有人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成年猛虎。
    对於王胜那所谓的“打虎英雄”之名,他从心底里就不信。只当是对方为了立威编造出来的谎言。
    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,觉得用枪打虎,再对外吹成徒手搏虎,这说法才最合理、最贴近现实。
    “大帅教训得是!是属下糊涂了!”提出疑问的人连忙齐声躬身应道,不敢再多说。
    马老六冷笑一声,伸手拍了拍腰间別著的一把新民仿製黑德尔驳壳枪,囂张道:“再说了,他就算真力气大,真能搏虎又如何?就算他真的身高一丈、力大无穷又如何?”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。
    “他顶得住这个吗?”
    眾人看著桌上那把冰冷泛光的驳壳枪,顿时轰然大笑,再也不提王胜半个字,只当他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。
    至於王胜手下的巡防团,他们更没放眼中,他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,自以为把復县巡防团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。
    那所谓的復县巡防团,不过是一支刚刚组建没几个月的新队伍,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號人,兵源全是復县周边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,一个个规规矩矩,手里拿著枪桿子,出门买东西还要付钱,从不抢拿百姓东西,连土匪都觉得他们迂腐可笑。
    这样一群没见几次血,全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组成的队伍,又怎么能和他们手下这些常年杀人越货、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相比?
    而且,北郭六凶被官府收编之后,又接连吞併、收拢了周边好几股小綹子、散兵游勇,如今手下人马已经將近四百號人,是復县巡防团的近四倍之多,人数上也占据绝对优势。
    “等那铁僵炼成,老子就亲自带著兄弟们,杀去復县,直接端了王胜的老窝!”马老六眼中闪烁著贪婪和野心,声音狞厉,“我倒要看看,他那双手,能不能打贏刀枪不入的铁僵!”
    “从今往后,这周边几县,有我北郭巡防团一个就够了!什么復县、西乡、北郭,全部归老子管!”
    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    大厅內,一眾匪徒大笑不止,气焰囂张到了极点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横扫几县、称霸一方的景象。
    可他们的笑声还未完全落下,大宅之外,突然传来一阵密集、急促、刺耳的枪声!
    “砰!砰!噠噠噠——!”
    枪声从镇口方向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乱,中间还夹杂著士兵的惨叫、哭喊、惊慌失措的嘶吼。
    马老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脸色猛地一沉。
    没等马老六出去查看,一名还没来得及换上官军制服、依旧裹著一身土匪黑布衣服的小兵,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衝进来,脚下一软,直接摔在大厅中央,声音颤抖道:
    “大——大帅!不好了!”
    “復县巡防团的人……打过来了!他们火力太猛,兄弟们顶不住了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任家镇口,硝烟瀰漫,枪声震天。
    “噠噠噠、噠噠噠……”
    占据了路边土坡高位的轻机枪手,以极其標准、富有节奏的三连发点射,朝著镇口工事倾泻火力。
    子弹呼啸而过,打在沙袋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打得尘土飞扬,碎石四溅。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在这种民团、巡防团级別的地方武装里,一挺轻机枪,绝对是顶尖的重火力,是镇场子的大杀器,稀罕至极。
    绝非王胜前世记忆里某些影视剧那样,隨便一个土匪窝子、一个小据点,都能轻轻鬆鬆掏出一挺轻机枪,甚至好几挺。
    这挺轻机枪,是王胜花费高价才从洋行里买到的宝贝,整个復县恐怕都没有几挺。
    子弹横扫而过,镇口工事后的北郭匪兵,瞬间被压得死死的,连抬头露头都做不到,只能蜷缩在沙袋后面,瑟瑟发抖,嚇得魂不附体。
    他们大多平日里只会欺负百姓、抢东西,何曾见过这般凶猛、专业的火力压制?
    在机枪持续、精准的火力压制之下,王胜手下的復县巡防团士兵,丝毫没有停顿。
    他们三人一组,按照標准的战术队形,互相掩护著向前推进。
    士兵们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灵活花哨,甚至有些刻板、严谨、一丝不苟,可每一步都异常坚决,没有半分犹豫。
    镇子里的匪兵,说到底只是一群连基本正规化训练都没有完成的乌合之眾。
    別看他们人数超过四百,是王胜部队的近四倍,可战斗力之差,简直天壤之別。
    他们顶多敢躲在简陋的沙袋工事后面,举著手里的土枪、老套筒、老式步枪,甚至火銃胡乱开火,噼里啪啦枪声震天,打得热闹非凡,却几乎没有给王胜的队伍造成任何有效伤亡。
    子弹要么打飞,要么打空,根本没有瞄准一说,连边都碰不到。
    很快,復县巡防团的士兵,便在机枪的有效掩护之下,稳步压至匪兵阵地近点。
    远程对射,这些匪兵还能勉强壮著胆子撑一会儿,装装样子;可一旦进入近身作战的范围,对他们而言,才是真正的噩梦开始。
    当队伍逼近至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时,前方带队的军官猛地一声厉喝:
    “手雷——!”
    一声令下,前排士兵,迅速从腰间掏出一颗颗土製手雷,拔掉引信,在手中稍顿一瞬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拋向匪兵阵地。
    上百颗土製手雷,如同雨点一般,划过半空,密密麻麻落在沙袋工事前后。
    这种手雷做工极其粗糙,是王胜自家军械作坊生產的玩意儿。
    弹体装填的是传统颗粒黑火药,再混上一些碎石、铁渣、碎瓷片,威力有限,偶尔还会出现落地不炸、引信失效的臭弹。就算是五六外的距离,这种手雷的破片杀伤力都相当有限,很难真正致命。
    唯一的优点就是:便宜、量大、管够。
    可密集的爆炸声、冲天的火光、震耳欲聋的巨响,以及身边同伴被波及之后发出的悽惨嚎叫,却足以动摇一群土匪的心理防线和战斗意志。
    他们平日里耍狠斗勇,欺负的都是普通商旅、手无寸铁的村民、弱小的散户,顶天了再对付几个拿著土枪、刀矛的护院家丁。就算面对前朝老式营兵,他们也只能装孙子,不敢正面硬刚。
    眼前这种火力掩护、近逼阵地、集群投弹、准备衝锋的正规战阵势,早已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、经验和承受力。
    大部分匪兵直接被爆炸声嚇得瘫软在地上,缩在沙袋后面瑟瑟发抖,连枪都握不稳。
    稍微有点胆子的,也只是高举著老式步枪,不敢冒头瞄准,只能隨意扣扳机。
    王胜手下的士兵却丝毫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。
    这套简单直接、行之有效的三板斧战术,第三招如期而至。
    “上刺刀——!”
    “刺刀见红!”
    “冲——!”
    “冲啊!”
    士兵们齐刷刷上好刺刀,端起步枪,发出整齐的吶喊,朝著匪兵阵地发起衝锋,没有枪的也举著手里的冷兵器跟著冲。
    王胜这支部队的战术,简单、直接、粗暴、有效:
    机枪火力压制,战术队形近逼,集群投弹震慑,最后刺刀衝锋决胜负。
    看似朴素,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操作,可在对付眼前这群乌合之眾时,效果却出奇地好,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    按理说,这群匪兵枪械装备虽差,可大刀、长矛、砍刀管够,人数又占据绝对优势,近身搏杀、混战,本该对他们更加有利。
    可现实却是无比残酷——
    他们在远处放枪、装样子还能勉强支撑,一见到雪亮刺刀扑面而来,听到敌人震天的衝锋吶喊,感受到那股不要命的气势,瞬间便彻底崩溃,一泻千里。
    刚才还躲在沙袋后面顽抗、装样子的匪兵,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    一个个扔掉步枪、扔下大刀,连滚带爬,拼命往镇子深处狂奔,只想离这群端著刺刀、打仗玩儿命的疯子远一点。
    他们的防线布置得极其业余、可笑。
    虽说依葫芦画瓢,在镇口堆沙袋、筑工事、设路障,可从头到尾,就只摆了一条单薄的一线阵地,完全没有纵深,没有后备队,没有侧翼掩护,没有第二道、第三道防线。
    第一条防线一崩,整个镇口防御体系瞬间土崩瓦解,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退守,没有阵地可以重新组织防守。
    所有人只能一窝蜂往镇子里乱跑,慌不择路,甚至连带著镇內原本休息、待命的匪兵,也被这股溃潮裹挟著一起逃命,根本拦不住。
    匪兵崩溃之快,超乎所有人想像。
    等马老六带著几名核心头目、亲信护卫,匆匆忙忙从任家大宅赶出来时,镇口已经彻底失守,手下兵卒四散奔逃,哭喊声、惨叫声、枪声乱作一团,局面完全失控,根本拦不住。
    “砰!砰!”
    马老六骑在一匹棕色矮马上,脸色铁青,眼神凶狠,连开两枪,精准击毙两名从面前跑过的逃兵,厉声嘶吼,声音嘶哑:“不准跑!都给我回去!敢退者,当场枪毙!”
    然而,一点用都没有。
    任家镇街道纵横,四通八达,不止一条道路。
    马老六虽然带人堵住了主道,可溃兵们也不傻,他们不敢反抗马老六,便纷纷朝著两侧小巷、民房、院子里钻,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头去和那群打仗不要命的疯子交战。
    “大帅,不行了!彻底顶不住了!”一名亲信头目急得满头大汗,劝道:
    “咱们先撤吧!好汉不吃眼前亏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    远处,穿著整齐统一、乾净利落新军服的復县巡防团士兵,正以严密的队形,稳步向镇內推进。
    每到一处路口,便先占据制高点,清查房屋街道防止敌人藏匿,动作严谨,步步紧逼。
    若不是王胜治军极其严谨,士兵们每推进一步都稳扎稳打,不冒进、不贪功,进攻速度稍稍偏慢,恐怕此刻早已顺著溃兵路线,直接杀到马老六跟前来了。
    马老六脸色铁青,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,心中一万个不甘心。
    可他能在乱世里当土匪这么多年,一次次吞併別人、一次次活下来,靠的不只是狠,还有能屈能伸的奸猾。
    他很清楚,这伙綹子的根本,不是那几百號乌合之眾的匪兵,而是他们几个核心马匪。
    他们骑术好、枪法准、够狠够滑、熟悉地形,只要人还在,没有死在这里,到哪里都能重新拉起一支队伍,重新拉杆子、占山头。
    只是可惜了刚刚发展起来的几百號人马,更可惜了那具快要炼成的铁僵。
    “走!”
    马老六一咬牙,狠狠勒转马头,不再看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,厉声下令撤退。
    隨著马老六带著几名核心亲信仓皇撤退,本就士气全无的匪兵再无半点顾忌,整条大街都被逃兵挤满,丟得到处都是枪枝、刀棍、还有跑掉的鞋帽。
    “投降不杀!”
    “放下武器!跪地投降者不杀!”
    喊声响遍任家镇每一条街道。
    前后不到一个时辰,王胜便率领他的復县巡防团,以少胜多,乾净利落地击溃马老六这近四百匪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