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二虎!出来!”
    王大雷的声音在赵二虎家院门外响起。
    “你的案犯了!跟我们去队部!”
    赵二虎嚇得一哆嗦,往炕里缩了缩。
    赵大虎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自己的棉袄,推门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院外,王大雷带著三个民兵,端著汉阳造,呈扇形散开。
    院內,十几个二流子拎著棍棒堵成人墙,双方隔著门槛对峙,空气凝固。
    “大虎哥,”王大雷看到赵大虎出来了,客气的喊了声哥,语气却十分生硬。
    “赵二虎涉嫌勾结外乡匪徒,祸害妇女,队里要拿人回去问话,別让兄弟们为难。”
    “让开!”王大雷衝著二流子们喝道。
    二流子们非但没退,反而往前涌了涌,棍棒敲得砰砰响,眼瞅著就要动手。
    王大雷面色一沉,盯著后面的赵大虎,手上猛的一拉枪栓。
    “咔噠——!”
    “全体都有,上膛!”
    “咔噠!咔噠!咔噠!”
    四桿汉阳造齐刷刷的对准前方挡路的人群。
    二流子们嚇得往后退了半步,面面相覷:这小子来真的?
    赵大虎见王大雷这副强硬的姿態,面色极为难看。
    “都让开!”赵大虎衝著手下一摆手。
    “不要影响王连长公干,至於二虎到底有没有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,我相信队里会查清楚。”
    赵大虎回头看了眼屋里,又转向王大雷,黑著脸压低声音道:“能不能给我个面子,別上绳?”
    王大雷冷笑一声:“这得看他老不老实。”
    赵大虎点点头转身进屋,一把揪起了赵二虎的衣领,贴著他的耳朵根咬牙说道:
    “到了队部,把嘴给我缝死!反正你脸也肿了,就咬死了说不了话,问啥都摇头,不认!”
    “有哥给你兜著,保你没事!千万別犯浑瞎咧咧,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咱全家都得跟著吃瓜落!”
    赵二虎满嘴血沫子,惊恐的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大队部院子里。
    全村老小几乎都来了,挤得满满当当,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的压抑。
    霍麻子被绑在院中间一颗老槐树上,像只待宰的牲口。
    赵福生坐在八仙桌后,脸色铁青,旁边坐著周正山、孙巧云等人。
    王大雷带著赵大虎兄弟俩进了院,一进院,赵大虎就毫无徵兆的突然暴起。
    他指著霍麻子破口大骂:“好你个王八犊子!敢欺负到我山河兄弟头上?老子今天打死你!”
    说著,他一个箭步衝上去,抡圆了蒲扇大的巴掌,“啪啪”就是两个大耳刮子,打得霍麻子脑袋乱晃。
    接著又是几拳,专往嘴上打,边打边骂。
    “让你祸害妇女!让你欺负我兄弟!我山河兄弟多好的人,你竟然欺负到他头上!”
    赵大虎的行为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赵山河作为苦主,自然也是在场的,他站在八仙桌旁,冷眼看著赵大虎的表演,心里门儿清。
    他这是想让霍麻子说不出话,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霍麻子身上,没人拦的话,兴许霍麻子会被他活活打死。
    毕竟这年代,私刑打死人也还是有的。
    赵福生同样也看出来了,但他有心保赵二虎,於是只是端著搪瓷缸子喝水,不吭声,任由赵大虎殴打。
    “住手!”
    周正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。
    这位生產队副队长约莫五十来岁,为人正直,最看不惯这些歪门邪道,平日跟赵福生不对付,手上的权力被限制的比较厉害。
    “赵大虎,你给我住手!他的罪行自有人民审判!你现在打他,是想灭口还是咋的?”
    王大雷这时也反应了过来,赶紧上前拦住赵大虎:“赵大虎,住手!让他交代问题!”
    赵大虎这才悻悻地退后两步,吐了口唾沫:“呸!便宜这杂种!”
    霍麻子被打的满脸是血,赵大虎的绝情让他心寒,心中怨恨这卸磨杀驴的做派,於是扯著嗓子喊。
    “我说!我都说!是赵二虎!都是赵二虎那王八犊子让我乾的……”
    “他指使我偷枪,还让我把我屋里那俩娘们儿给……给办了,让赵山河在村里没法抬头做人!”
    人群譁然。
    “放屁!”赵大虎再次蹦了出来,指著霍麻子大骂。
    “你少在这血口喷人!老子刚就看你眼熟,你之前是不是在二虎那欠了钱?”
    “二虎带人找你要钱的时候,收拾过你吧?肯定是你怀恨在心,故意给二虎泼脏水!”
    赵二虎听到自己大哥这么一说,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,把大哥不让他说话的嘱咐全都拋到脑后。
    赵二虎转头看向赵山河。
    “赵山河,肯定是你!你买通这个跟我有仇的傢伙来诬陷我!”
    赵大虎的这番话,倒是让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。
    赵二虎看著村民们的反应,心中窃喜,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哪怕不是这样,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看家不严,招了贼,现在想往我身上推?”
    赵大虎和赵福生却是扶额嘆息,心中暗道:“二虎完了……”
    赵山河本来不想在这里把赵二虎扯进来,因为进了公社,赵二虎有他二叔罩著,受不了重罚。
    但既然赵二虎要把水搅浑……
    赵山河嘆了口气,缓缓走到霍麻子面前,盯著他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他让你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,肯定给了你不少好处吧?”
    王大雷也厉声质问:“对!好处在哪藏著呢?!”
    霍麻子眼睛一亮,想起了什么:“有!有!赵二虎给了我五十斤粮票还有二十块钱!说是定钱!”
    “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!钱……钱就在我怀里!包钱的那包袱皮,就是赵二虎赌场的桌布!上面有他的大猫图!”
    “搜!”周正山一声令下。
    王大雷上前,撕开了霍麻子的棉袄,果然摸出了那个蓝布包袱,里面是粮票和钱。
    抖开包袱皮,正是赵二虎赌场里平日用的桌布,边上绣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大猫,就是赵二虎平日宣称的“猛虎下山图”。
    证据確凿,铁证如山。
    人群炸了锅。
    “好你个赵二虎。”
    “缺德带冒烟的。”
    “竟然联合外人一起欺负我们村里人!”
    “打死他!”
    赵二虎面如死灰,知道自己玩砸了,腿一软瘫倒在地上,还在无力的辩解:“不……不是我的……是栽赃……”
    赵大虎看著这个傻弟弟,无奈的嘆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    事已至此,只能弃车保帅了。
    “畜生啊!”
    赵大虎暴喝一声,一脚把赵二虎踹翻在地,指著他的鼻子骂。
    “我打死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!一时糊涂你就敢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!”
    “我赵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畜生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