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堂前，董玉把堂下眾人的进度都看在了眼里。
“今日月测，便到此。”
董玉道：“你们各自的修行进度，我都记下了。这成绩，我会上报给学宫的长老，由长老审核定下你们各自该得多少无相石的奖励。”
他说著，从案上取过一张帛书，又取了一支笔。
那笔却不蘸墨，董玉凝起一缕气，运於笔尖，便在那帛书上题起字来。
气走笔走，帛书上一行一行地，显出字跡来，记的是堂下眾人的名姓与进度。
罕信坐在席上，看著董玉题字。
董玉写得不慢，一个名字，一行进度，挨著往下写。
写到斗班，记下三条支脉、演雷大成，写到屈成，记下两条支脉、演风大成，再往下，便是那些贵族子弟一个一个地记。
写到罕信这里，董玉的笔，顿了一顿。
他先依著方才测出的进度，写下了罕信的名姓，又在后头记了一条支脉、演火大成，写到那奖励的数额，他落笔写了个“五”。
写罢，董玉却没急著往下写，反倒对著这个“五”字思量起来。
他心里想著，这罕信，是天生的火脉，偏生这楚地，是个大泽之国，处处是水，天地间游离的火气，本就稀薄。
旁人修行，资粮还顺手些，这火脉的，在这水泽之地修火，要凑齐火气，怕是要费比旁人多的功夫，耗比旁人多的无相石。
一个火脉的修士，在这水乡修行，本就比旁人难。
董玉这一思量，便觉著那个“五”字，少了些。
他提起笔，凝气於笔尖，在那“五”字上头，添了几笔，改成了一个“八”字。
五块改作了八块。
改罢，董玉看了一眼，没再多想，接著往下写，余下的质子，凡是这一月正经下了功夫、有些进境的，他都一一记下名姓，在后头写了个“三”字。
一张帛书，写得满满的。
董玉写罢，搁下笔，把那帛书捲成了一卷，他凝起一口气，对著那捲帛书，缓缓吹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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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口气吹出，到了半空，竟凝了形，先是一团白气，白气一转，化作了一只仙鹤。
那仙鹤通体雪白，约莫巴掌大小，振了振翅，一口叼住那捲帛书便往堂外飞去。
转眼那仙鹤已没了影。
堂下的学生，都静静地等著。
罕信看著那仙鹤飞远，心里头记下这一手。
以气化形，传送物件，是炼气士的手段。
董玉这一手，不过於他这开脉境的还远著。
约莫几息的工夫。
堂外一道清光浮现。
那只雪白的仙鹤，飞了回来，依旧叼著那捲帛书，落在董玉的案上，仙鹤一落，化作一缕白气散了。
董玉拿起那捲帛书展开。
帛书上头，那一行一行的字跡之后多了一个字。
允。
那是学宫长老批下的。
一个“允”字，意思是这帛书上记的奖励，长老都准了。
董玉看罢，点了点头。
“长老批了。”他道：“奖励，按这帛书上记的发放。”
罕信坐在席上，看著董玉，心里头转著一个念头。
他清清楚楚地记得，自己头一回去任务堂接活计的光景。
那时候，他递了一回又一回，回回都被拒了。
火属的活计也好，旁的也罢，没有一个肯落到他头上。
或嫌他出身质子，或嫌他修为低微，处处碰壁，连一块无相石也挣不著。
可如今这董玉，竟一口气替堂里这些质子，都申请了无相石。
便是那些天赋差的、进境慢的质子，只要这一月正经努力了，也都有三块。
这中间的差別，罕信心里头清楚。
任务堂里的活计，是那些发布任务的大修、管事定的，他们看出身，看修为，看的是用一个人划不划算。
质子修为低，出身又敏感，自然没人肯用。
可董玉这里不同。
董玉是教习，看的是一个勤字。
这些质子，根骨虽差，却肯下苦功。
董玉看在眼里，便肯替他们去爭这一份无相石，三块无相石於那些发布任务的大修，算不得什么，可於这些身在异国、穷困潦倒的质子，是雪中的炭，弥足珍贵。
罕信心里头，对董玉又添了一层敬佩。
董玉，是个善人君子。
他这人不慕权贵独重勤勉，堂里那些贵族子弟，他认真教，这些穷困的质子，只要勤快，他也一样上心。
能替这些质子去爭无相石的，这学宫里头怕是没有几个。
念头转著，董玉已经开始分发无相石了。
他立在讲堂前，指尖一弹，弹出一道流光，那流光落在一个学生手中，化作几块无相石。
再一弹又是一道流光，落在另一个学生手中。
一道一道流光，弹將出去，落在堂下眾人手里。
罕信也接到了。
一道流光落在他掌心，化作了几块石头。
他摊开手一看，正是无相石，一块一块，苍灰朴拙，约莫一节手指长短，整整八块。
八块初级无相石。
罕信把这八块石头，小心收好，塞进了怀里的兜中，妥妥噹噹地放著。
他扫了一眼堂下。
斗班、屈成那两个，手里也是八块，余下的贵族子弟，多是五块，姜缓也是五块，再看那些质子，凡是有进境的，手里都攥著三块。
那些质子，捧著手里那三块无相石，神色都郑重得很。
有几个，眼圈都有些红了。
他们在这异国他乡，穷困潦倒，修行处处要钱，却挣不著，如今得了这三块，於他们，是实实在在的指望。
董玉分发罢了无相石，又开口道。
“这一回的奖励，是按你们这一月的进度发的。”他道：“往后，每到月底，我还会查你们的开脉经、演字诀进度。”
他扫了堂下一眼。
“你们都听著，修行这桩事，没有捷径，全在一个坚持。这一月你们下了功夫，很好，往后，继续坚持下去再接再厉。”
“早一日开脉成功，便能早一日成为炼气士，成了炼气士，便能晋升上院。”
董玉道：“上院，才是真正的云梦学宫，那里头的功法、丹药、洞府、教諭才是学宫的根本，你们的指望都在那上头。”
“好生修行去罢。”
董玉说罢这些，便挥了挥手，散了眾人。
学生们各自起身。
这一回，堂里那些看罕信的目光，都不同了。
先前他们把罕信当成个整日昏睡、不学无术的混子，背地里议论、讥誚。
如今月测过了，这罕信开成了一条支脉，演火到了大成，与斗班、屈成一道，得了八块无相石的奖励。
这般的进境，叫他们再看罕信，便莫名起来。
那些质子看他，是诧异，是复杂，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指望。
同为质子，他能熬出这般进境，於他们，像是一道光。
那些贵族子弟看他，则是高看了一眼。
他们原是瞧不上罕信这质子的，可这一回，罕信的进度，压过了大半的贵族子弟，与斗班、屈成这两个拔尖的，並在了一处。
这般的本事，由不得他们不另眼相待。
“今日月测，便到此。”
董玉道：“你们各自的修行进度，我都记下了。这成绩，我会上报给学宫的长老，由长老审核定下你们各自该得多少无相石的奖励。”
他说著，从案上取过一张帛书，又取了一支笔。
那笔却不蘸墨，董玉凝起一缕气，运於笔尖，便在那帛书上题起字来。
气走笔走，帛书上一行一行地，显出字跡来，记的是堂下眾人的名姓与进度。
罕信坐在席上，看著董玉题字。
董玉写得不慢，一个名字，一行进度，挨著往下写。
写到斗班，记下三条支脉、演雷大成，写到屈成，记下两条支脉、演风大成，再往下，便是那些贵族子弟一个一个地记。
写到罕信这里，董玉的笔，顿了一顿。
他先依著方才测出的进度，写下了罕信的名姓，又在后头记了一条支脉、演火大成，写到那奖励的数额，他落笔写了个“五”。
写罢，董玉却没急著往下写，反倒对著这个“五”字思量起来。
他心里想著，这罕信，是天生的火脉，偏生这楚地，是个大泽之国，处处是水，天地间游离的火气，本就稀薄。
旁人修行，资粮还顺手些，这火脉的，在这水泽之地修火，要凑齐火气，怕是要费比旁人多的功夫，耗比旁人多的无相石。
一个火脉的修士，在这水乡修行，本就比旁人难。
董玉这一思量，便觉著那个“五”字，少了些。
他提起笔，凝气於笔尖，在那“五”字上头，添了几笔，改成了一个“八”字。
五块改作了八块。
改罢，董玉看了一眼，没再多想，接著往下写，余下的质子，凡是这一月正经下了功夫、有些进境的，他都一一记下名姓，在后头写了个“三”字。
一张帛书，写得满满的。
董玉写罢，搁下笔，把那帛书捲成了一卷，他凝起一口气，对著那捲帛书，缓缓吹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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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口气吹出，到了半空，竟凝了形，先是一团白气，白气一转，化作了一只仙鹤。
那仙鹤通体雪白，约莫巴掌大小，振了振翅，一口叼住那捲帛书便往堂外飞去。
转眼那仙鹤已没了影。
堂下的学生，都静静地等著。
罕信看著那仙鹤飞远，心里头记下这一手。
以气化形，传送物件，是炼气士的手段。
董玉这一手，不过於他这开脉境的还远著。
约莫几息的工夫。
堂外一道清光浮现。
那只雪白的仙鹤，飞了回来，依旧叼著那捲帛书，落在董玉的案上，仙鹤一落，化作一缕白气散了。
董玉拿起那捲帛书展开。
帛书上头，那一行一行的字跡之后多了一个字。
允。
那是学宫长老批下的。
一个“允”字，意思是这帛书上记的奖励，长老都准了。
董玉看罢，点了点头。
“长老批了。”他道：“奖励，按这帛书上记的发放。”
罕信坐在席上，看著董玉，心里头转著一个念头。
他清清楚楚地记得，自己头一回去任务堂接活计的光景。
那时候，他递了一回又一回，回回都被拒了。
火属的活计也好，旁的也罢，没有一个肯落到他头上。
或嫌他出身质子，或嫌他修为低微，处处碰壁，连一块无相石也挣不著。
可如今这董玉，竟一口气替堂里这些质子，都申请了无相石。
便是那些天赋差的、进境慢的质子，只要这一月正经努力了，也都有三块。
这中间的差別，罕信心里头清楚。
任务堂里的活计，是那些发布任务的大修、管事定的，他们看出身，看修为，看的是用一个人划不划算。
质子修为低，出身又敏感，自然没人肯用。
可董玉这里不同。
董玉是教习，看的是一个勤字。
这些质子，根骨虽差，却肯下苦功。
董玉看在眼里，便肯替他们去爭这一份无相石，三块无相石於那些发布任务的大修，算不得什么，可於这些身在异国、穷困潦倒的质子，是雪中的炭，弥足珍贵。
罕信心里头，对董玉又添了一层敬佩。
董玉，是个善人君子。
他这人不慕权贵独重勤勉，堂里那些贵族子弟，他认真教，这些穷困的质子，只要勤快，他也一样上心。
能替这些质子去爭无相石的，这学宫里头怕是没有几个。
念头转著，董玉已经开始分发无相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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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一弹又是一道流光，落在另一个学生手中。
一道一道流光，弹將出去，落在堂下眾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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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流光落在他掌心，化作了几块石头。
他摊开手一看，正是无相石，一块一块，苍灰朴拙，约莫一节手指长短，整整八块。
八块初级无相石。
罕信把这八块石头，小心收好，塞进了怀里的兜中，妥妥噹噹地放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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斗班、屈成那两个，手里也是八块，余下的贵族子弟，多是五块，姜缓也是五块，再看那些质子，凡是有进境的，手里都攥著三块。
那些质子，捧著手里那三块无相石，神色都郑重得很。
有几个，眼圈都有些红了。
他们在这异国他乡，穷困潦倒，修行处处要钱，却挣不著，如今得了这三块，於他们，是实实在在的指望。
董玉分发罢了无相石，又开口道。
“这一回的奖励，是按你们这一月的进度发的。”他道：“往后，每到月底，我还会查你们的开脉经、演字诀进度。”
他扫了堂下一眼。
“你们都听著，修行这桩事，没有捷径，全在一个坚持。这一月你们下了功夫，很好，往后，继续坚持下去再接再厉。”
“早一日开脉成功，便能早一日成为炼气士，成了炼气士，便能晋升上院。”
董玉道：“上院，才是真正的云梦学宫，那里头的功法、丹药、洞府、教諭才是学宫的根本，你们的指望都在那上头。”
“好生修行去罢。”
董玉说罢这些，便挥了挥手，散了眾人。
学生们各自起身。
这一回，堂里那些看罕信的目光，都不同了。
先前他们把罕信当成个整日昏睡、不学无术的混子，背地里议论、讥誚。
如今月测过了，这罕信开成了一条支脉，演火到了大成，与斗班、屈成一道，得了八块无相石的奖励。
这般的进境，叫他们再看罕信，便莫名起来。
那些质子看他，是诧异，是复杂，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指望。
同为质子，他能熬出这般进境，於他们，像是一道光。
那些贵族子弟看他，则是高看了一眼。
他们原是瞧不上罕信这质子的，可这一回，罕信的进度，压过了大半的贵族子弟，与斗班、屈成这两个拔尖的，並在了一处。
这般的本事，由不得他们不另眼相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