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度这个人,说白了没犯什么大错误,不过这个人也算是无法无天的典型了,眼里只有上级,甚至连自己都没有。
    属於一条忠犬,又或者说是个得力干將...
    自己在京州办案,其实还挺需要这么个人物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他还担任过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,工作经验足够丰富,能力也不弱...
    如果有挽救的机会,倒是可以救一手,哪怕当个死士养呢?
    然后衝锋敢死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...
    说句不好听的,也算是废物利用了。
    想到这里。
    苏哲决定,跟程度聊一聊,看看怎么个事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程度抵达巡视组驻地时,公文包由他自己抱著,手机装进封存袋,常山跟在他身后,脸上没有多余表情。
    谈话室里,苏哲坐在桌子一侧,杨洪负责记录,李伟坐在靠门位置,桌上摆著录音设备和空白谈话笔录。
    程度进门后,先看了一眼房间布置,隨后站在桌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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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神色有些复杂。
    苏哲看看程度,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请坐!”
    程度老老实实坐在了苏哲面前。
    看著苏哲的脸,心中不禁暗暗感慨。
    28岁...
    这特么放自己的光明区公安分局,连个副所长都干不上。
    苏哲怎么就已经副厅级了?
    甚至他现在一句话,一举一动,都能让省里的领导干部心惊胆战!
    眼看著程度还在站著愣神。
    杨洪不禁皱眉道:“程度同志,组长请你坐,你就先坐下,好吗?”
    程度这才回过神来,发现眼前的二人正盯著自己的。
    不禁有些惶恐,急忙躬身道:“是...是!几位领导,对不起,我刚才走神了,我这就坐下!”
    苏哲淡淡道:“没关係,先坐下,慢慢聊。”
    听到苏哲的话。
    程度老老实实坐下了。
    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双手按著包面。
    “苏组长,我是来向巡视组主动说明问题的。”
    苏哲没有急著问,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洪。
    杨洪立刻站起身来,將一张纸放到程度面前。
    “这是谈话告知书,主动说明问题,不代表自动免除责任,隱瞒,避重就轻,转移证据,串供,对抗组织审查,都会加重处理,你看完签字。”
    程度拿起笔,签字时笔尖在姓名栏那里划得很重。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    等程度准备好后。
    苏哲问道:“说吧,去大风厂拆迁的那些警车和警服,谁安排的?”
    程度低著头。
    “警车是我让办公室协调的,旧警服是我让装备科拿的,理由是配合区里演练,实际上交给了拆迁公司的常成虎。”
    杨洪抬头看了他一眼,继续记录。
    苏哲问道:“常成虎为什么找你?他跟你有什么关係?”
    程度说道:“他是我表弟,安泰拆迁服务公司平时在光明区接项目,跟区里多个部门有往来,大风厂那边,他说只是嚇唬工人,做个样子,机械推进以后就能形成事实。”
    苏哲把笔放下。
    “嚇唬工人,需要警车和警服?”
    程度脸色发紧。
    “苏组长,我知道这说不过去。”
    苏哲说道:“你既然来找我,那就要说清楚,在我这里没有说不过去的话。”
    程度抬头看向苏哲,又看了看杨洪和李伟。
    “我提供警车和警服,主要就是想让我表弟常成虎儘快把拆迁工作完成。”
    苏哲抬眼看著程度,桌上的录音笔还亮著红灯。
    “你刚才说,帮常成虎,是因为他是你表弟。”
    程度身体有些发紧,点头道:“是,苏组长,常成虎確实是我表弟。”
    苏哲淡淡道:“亲戚关係就能让一个公安分局局长,把原则纪律都拋诸脑后,你挺大方啊,不知道这样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?”
    程度嘴唇动了动,没有接上话。
    杨洪抬头看了程度一眼,笔尖停在纸面上。
    李伟坐在门边,也把视线投了过来。
    苏哲继续问道:“拿了好处?”
    程度马上抬头。
    “没有,苏组长,这个真没有。”
    程度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,公文包上的金属扣被他按得发出轻响。
    “领导,我承认,平时吃饭,喝酒,逢年过节,他来家里送点菸酒茶叶,这些肯定有...但大钱我没收过!”
    苏哲问嗯。道:“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帮他?因为你善?你这办的也不是善事啊!”
    程度的手在公文包上挪了一下,又把扣子按回去。
    “亲戚是一方面。”
    苏哲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    程度抬头看了苏哲一眼,又迅速低下去。
    “苏组长,我说了,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?起码...保住我的职务...”
    苏哲笑笑。
    “机会不是我承诺的,而是看你的表现,如果你只是现在这样的表现,其实你完全可以换个地方去谈,比如说,京州市廉政教育基地。”
    听到苏哲的话。
    程度的脸色更差了。
    廉政教育基地是什么地方?那是纪委专门关押和审查干部的地方...
    说白了,苏哲这已经不想跟自己谈了!
    他本来准备好的几句解释,在苏哲这句话之后全都没了用处。
    这个年轻副组长坐在那里,没有拍桌子,没有训人,可程度却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摆在桌面上,连遮都遮不住。
    他在公安系统混了这么多年,见过狠人,也见过能装的人。
    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。
    苏哲不给他台阶,也不给他情绪,只把问题一层一层拆开,让他自己往下掉。
    程度咬了咬牙。
    “苏组长,我实话说,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。”
    苏哲看著他。
    “谁逼你?”
    程度抬起头,无奈道:“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!”
    “昨晚大风厂出事以后,李书记当场就说要查,要处理,要把我这身警服扒了。”
    “苏组长,我承认,我犯错了,我不该借警车,不该借警服,也不该让常成虎去碰大风厂。”
    “可这件事要真往重里办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    苏哲问道:“所以你来找巡视组,是觉得我们给你的处罚,会比纪委低?”